大燕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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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十九章 拓展（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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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就不大的凉亭虽然只进来了几个人，却依旧显得熙熙攘攘，有点拥挤。

生面孔也就罢了，许常渊和李意是上下属关系，李意又是之前大言不惭能在汾西横着走的人，此时遇上许常渊有意冷场，在场诸人中脸色最不好看的就是他。偏偏，这个脸他还没办法找回来。

正气恼间，发现有人捅了下他的胳膊，然后一个留着一撮小胡子的半老男人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轻声地说了一句话，李意的眸光蓦地移到了贺云初身上，瞬间变得象看到了猎物的野狗一样，两眼发亮。

“将军跟前这位小兄弟面生的很，想必不是本土人氏，可是营里新来的？”问题显然也是其他人关心却不敢随意问的，李意开了这个口，后面好奇的眼神随之而至。

许常渊终于抬头正视，可以说是扫了李意一眼，不轻不重地答了他：“我家小七。”他的一侧是马良，一侧是贺云初，介于马氏一族与娴亲王的旧怨，贺云初只能回归她原来的身份。

一身细布大袖宽衫，袖口露出烟霞色缂丝绣富贵祥云纹的束腕，褒衣博带，细布褶裤收了了裤脚，扎进绣着金丝纹云底短靴里，坐姿如松，刚劲而周正，矜贵的气质一看就是在武侯世家熏陶过，虽然年幼，气势却不容小觑。

而一身儒士打扮的许常渊，除了艳绝古今的相貌，明眸皓齿，一身艳骨无法令人直视外，浑身竟是看不出一丝军履男子气概。两人五冠相貌虽无相似之处，但相近的气势下，让他相当然地将“我家小七”想成了许家七公子。毕竟许峥从少年时就花名在外，尔今又是手握重兵镇守一方封疆大吏，膝下不管有十个还是八个儿子，又或者母出于何人，是内眷还是外室，都毫不稀奇不足以为人所探究。

于是，依旧由李意打头阵的这声招呼：“许七爷少年才俊，英名远播，与将军都是人间少有的俊杰，许帅有二位如虎似豹的公子，谁还敢犯我大梁寸许”一出口，迎头就碰上了贺云初杀人般的眼神。打从第一眼看人时，李意那抹透着贪婪和猥亵的视线就没从许常渊身上离开过，这句话也是有捧起弟弟踩哥哥让许常渊恼怒的意思。

果然，别说贺云初，就连旁边侍候的宗络都变了脸色，许常渊的脸色就更难看了。要知道，这个姓氏可是贺云初的逆鳞。贺云初母亲身份显赫，即便许峥这样手握西北道军政大权，跺一跺脚都能让朝庭地震的人，也不敢让她冠以自己的姓氏。在夏州的时候，她还曾为此暴起杀过人，也因此得下一个少年杀将的名号。如果知晓此事，此时的李意，恐怕是真嫌自己命长了。

贺云初抬起眸光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人。气息不是特别强壮，脸上带着纵欲过度的虚浮，身上熏了极浓的香，一双眼珠子红红的，象刚扒过尸体的野狼。

倒是贴在李意身边说话的那个人，双眼如恶鹰般钉在贺云初身上，一丝一毫表情都不放过，肆意地打量着她，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许常渊手中的棋子重重地落在棋盘上，眸光穿透李意，望向他身后的人，脸上笑意极浓：“这位先生看着也面生，想必也不是河内人氏，可是出自清泉六府？”

众人不由讶然。

清泉六府是专为京都各大门第培养鹰犬走狗类的一个暗场，场中弟子由专人驯练，在经受过正常人难以忍受的极限培训之后，再高价卖给有所需求的高门大户，专门从事一些不便示人的阴暗差事，向来为人所不齿，更枉说此类人的登堂入室。

果然，许常渊的话落地后，刚刚还无所谓或站或立着的人，瞬间象被蝎子蛰了般的散开在一侧，与那人隔开了一段安全距离。甚至连气场强大的李意也未能幸免，被孤立了。

“放肆，还不退下。”被人揭了短处，李意更是恼怒，怒目斥责身后的谋士，却再难挽回一众友人的环聚之心，看着他们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的神态，恨的咬牙。

但一看上司嫩的象个娘们似的那张脸，立刻又觉得有了底气，颇为嫌弃地避开许常渊，继续搭讪他贺云初：“将军莫恼，我只是觉得与你家兄弟颇有些面缘，借将军个面子，跟许七公子讨个交情。”说着朝贺云初伸过手去。

贺云初望着一脸谄媚的李意，那一瞬，眼波中闪过金戈铁马般的血寒：“讨交情，找我？”将手中捏着的棋子扔到白瓷钵中，发中一声清脆的响声：“你怕是拜错神了。”脸上看不出喜怒，态度已明显不悦。

“公子想镀金身，还没受戒就已想着要砸庙的事，恐怕这天底下没有哪尊菩萨敢渡你修成正果，如果我是你，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当是如何重修度碟另寻庙，免得到时候连讨斋饭的地方都找不着。”她睨了一眼许常渊，看出了他平静无波下的杀意，正待动作，就见旁边的马良先一步站起身，跟贺云初介绍：这位李意李容庸公子，家父乃当今通政司司政李皖，如今天卫戍营，是许将军麾下的骁骑尉，说来倒是与七公子有点相似，都是年少从军。“

再迟钝的人也觉出了周围蓦然升起的火药味，马良明面上出来打圆场，实则想将李意的身份抬出来压人。世家子弟把无法承袭门第的次子庶子送到军中镀金博出身，早已成风气，而他的上司靠此世家大族的撑扶更上一层更是圈里的规则，可他们都忽略了一点，象许常渊这样有深厚背景又手握实权的人，又怎会受制于此规则。

贺云初就更不用说了，自她出生起，她的身份，就不是一般人可以等闲视之的。所以，在李意的挥退下也只是退出了凉亭，却没有退下山去的那位清泉六府出身的谋士，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剑封喉扔下山崖，已经是轻的不能再轻的惩罚了。

贺云初叹了一声，摇了摇头，埋怨道：“又是你先，明明该我的。”她双眸视线在棋盘上，众人从怔忡中醒过神来，却不清楚她这句话所指为何。

许常渊拿手中的棋子敲棋盘：“怎么教都学不会果断，下次再犹豫别说这一步，连爬的道都没有。”果然落子无情，将贺云初逼到了绝境。

相比他俩的镇静，周围的一圈心跳可比山顶的风势狂劲的多。杀人之事常见，杀了人还能如此这般谈笑风声的，他们可还真没见过。

其实看戏看到这儿，就算不明就里，贺云初心里也有了七八分把握，今日这个局，看似意外，其实只是一场大戏正式登场前的排演，一节一幕都透着刻意。而今天出场的人，包括她自己在内，都是这场大戏中的一个角色，谁生，谁死都牵在操纵者的手里。

刚刚，不管是杀鸡敬候给李意一个警告，还是怕她暴起自己动手惹事，许常渊的出手的意图都无懈可击，可偏偏就是这无懈可击的一出，让贺云初心中明了了一件事：障眼法，许常渊借此掩盖什么的障眼法。许常渊想摭掩什么，她其实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许常渊毫不在意她的感受拉她来做这场戏！十年耳鬓厮磨稚交之情，竟然值不起一份信任，久别重逢的第一场便拿她来做垫脚石，做挡箭盾牌。

贺云初感觉心中某处柔软之处隐隐生痛，却依旧捏子于方寸围囿之中，不声不响。正当此时，落子的手被一支骨柄折扇住：“公子慎重，此招不宜。”

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一般的人哪怕能看出执子者行将踏错也不会出声，更别说象这种干脆出手拦截的。贺云初不免抬眸再次瞥了眼身边的人，崔灿。“为何不宜？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崔灿淡淡笑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鹏既有志，我悲安可闲，公子分明一路下势，这一步势如破竹的确可逆转回局，若白子等的就是你这步死地而后生，你看，黑子前无通处后无退路，不是正中白子下怀。”这话听着就是非得插手了。

贺云初捏着棋子的指尖瞬时顿了一顿，“先生精通兵法，只知其下攻城，其次伐兵，上兵伐谋，焉知败而便不能求其胜？”她手中黑子轻轻落下，引得许常渊啧声连连道：“崔先生好心智，经商屈材了。”说着，轻松拿下局中五枚黑子。

贺云初脸上不见惋惜之色，气定神闲倒是一副安然受挫的模样，看着许常渊的走势停顿，扔了一枚黑子在棋盘上：“哥哥，这局，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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