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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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萤骸 永光陷阱的回响（第1页）

“永光城”名不副实。它匍匐在终年弥漫灰紫色雾霭的“遗忘之沼”边缘，靠燃烧一种名为“精粹源液”的粘稠发光液体维持着虚假的白昼。光源来自城市中心那座由苍白骨骼和奇异金属构筑的螺旋高塔——“恒明殿”。恒明殿的主人，是“记忆尊主”和他的“守灯者”们，他们是永光城秩序的基石，也是恐惧的源头。

在永光城，衰老与死亡并非自然归宿，而是可憎的失职。依靠“恒明殿”不断萃取分发的精粹源液，市民们得以近乎停滞地生存。代价是定期的“纳忆仪式”——每个成年人每月须向恒明殿贡献一段鲜活、深刻、饱含情感的记忆。这些记忆被投入殿内核心那口翻腾着幽蓝液体的巨大坩埚“溯光池”中，提纯为维系生命的精粹源液。

记忆的丧失如同钝刀割肉，起初只是丢失钥匙或忘记生日，但经年累月的抽取，让人们变得空洞、迟疑，对过去麻木，对未来恐惧。亲情被稀释，爱情如泡影，唯有对源液的渴求和对守灯者的服从，成为本能。

安雅不是成年人，她只有十四岁。她的“纳忆期”还未到，这成了她的痛苦。她看着母亲眼中的神采日渐黯淡，母亲甚至开始间歇性忘记安雅的名字，只记得递给她那瓶珍贵的、散发着冷光的精粹源液。“喝了它，孩子，它能让你‘完整’。”母亲的声音平板无波。

安雅不想要完整，她想要回那个会搂着她讲故事、会因为夕阳流泪的、鲜活的母亲。源液维持的是没有波澜的生存，不是生活。

更让安雅忧心如焚的是妹妹“莉丝”。莉丝出生时染上了罕见的“枯败症”，身体器官如同被无形蛀虫啃噬般缓慢衰竭。普通的精粹源液只能短暂缓解她的痛苦。守灯者的医官冰冷宣告：除非提供足够强大、足够精纯的“原初记忆”——通常是献祭者临终或遭受巨大精神冲击时爆发的核心记忆——点燃她的生命炉火，否则莉丝撑不过雨季。

记忆就是命。谁的命愿意给一个枯败的小女孩？

流言像沼泽里的暗流，在麻木的人群缝隙中涌动。人们窃语着“腐萤林”——那片盘踞在永光城外、遗忘之沼深处，散发着不祥微光的禁忌森林。传说那里没有活物，只有无数巨大、扭曲、散发着幽绿或蓝白荧光的生物骸骨，如同怪异的巨树般盘虬矗立。骸骨间游荡着以残余精粹源液为食、追逐鲜活记忆的“噬忆兽”。

流言还说，在森林最幽暗的中心，有一片被称为“生烬泉”的水域。那里沉淀着最古老、最精纯的源质，足以点燃任何濒死的生命。

没有人成功带回生烬泉的水。许多人消失在腐萤林的幽光中，成了骸骨森林的一部分，或者在噬忆兽的灵魂舔舐下成为空壳。

这却是安雅唯一的希望。她知道守灯者不会为了一个枯败症女孩浪费任何“原初记忆”，那是他们的战略储备。她必须在莉丝的雨季前，带回生烬泉水。

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安雅将一小瓶偷藏的精粹源液塞在怀中，拿起母亲锈迹斑斑的园艺剪作为武器，悄然翻越了永光城那低矮却无人敢于逾越的水晶城墙，潜入了遗忘之沼。

踏入腐萤林的刹那，空气变了。不再是永光城的呆滞沉闷，也非沼泽的湿浊腐烂，而是阴冷、纯净、带着奇异生命力的气息。地面覆盖着发出微光的苔藓和菌类，每一步都留下短暂的荧光脚印。头顶，巨大、森白的肋骨或脊椎化石构成扭曲的穹顶，磷火般的幽绿光芒从骨骼孔隙中透出，如同亿万萤火虫的集体遗骸在发光。空气中悬浮着细碎的发光尘埃，吸入它们，安雅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和……一种莫名的、关于奔跑与嬉笑的模糊印象？随即消逝。

噬忆兽如幽灵般出现。它们形态不定，似雾似兽，核心是一团不断旋转、贪婪吸吮光点的幽暗涡旋。当一只噬忆兽悄无声息地靠近，安雅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直冲脑海！仿佛有人用冰冷的舌头在她珍贵的记忆表层舔舐——关于莉丝出生时皱巴巴小脸的影像一阵模糊！

她惊恐地掏出那瓶精粹源液，瓶盖一开，浓烈的生命气息瞬间吸引了噬忆兽。它扑向滴落的液体，贪婪吸食。趁此机会，安雅跌跌撞撞地深入森林。她目睹了更可怕的景象：

一具倚靠在巨大肋骨旁的人类骸骨，骨架内部竟然也有微弱的、绝望挣扎形态的绿光在跳动，仿佛被永远冻结在临死前的痛苦瞬间。

一片空旷地带，散落着许多破碎的记忆水晶碎片（永光城储存记忆的介质），大部分黯淡无光，唯独一块较大的水晶碎片中，一张哭泣的女人的脸在蓝光中若隐若现。一只噬忆兽正如同壁虎般贴在碎片上，那水晶的光芒正在被它核心的幽暗涡旋一丝丝吸走！女人的影像越来越淡。

一个念头如闪电击中了安雅：腐萤林本身就是一座巨大而诡异的生命循环系统！那些骸骨生物生前残留的精魄（发光尘埃）、未散尽的源质（幽绿光芒）、连同被吞噬的记忆碎片（水晶影像），共同构成了维持这片森林诡异“生机”的循环！噬忆兽不是破坏者，它们是清理工和搬运工，将游离的精粹能量收集、汇聚……流向何方？生烬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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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并非拒绝“生”，只是拒绝永光城那种掠夺式的、停滞扭曲的永生！

历经艰险，被噬忆兽夺走了部分童年片段（关于故乡小溪流的欢声笑语变得模糊不清），安雅终于来到了腐萤林中心。眼前是一个不大的碗状洼地，中央是一泓平静的液体——生烬泉。

它并非预想中光芒万丈的圣水。泉水晶莹剔透，如同凝固的水晶。它不发光，却在反射着周围骸骨森林的幽光。水中没有任何倒影，却能看到无数细小的、闪烁微光的星尘在底部缓缓旋转、沉降。泉边开满了散发柔和白光的奇异小花“静昙”，是安雅在腐萤林看到唯一正常的植物，它们无声地绽放、凋零，化作光尘融入泉中。

安雅心中刚燃起希望，靠近的瞬间却感到灵魂深处的警告！

陷阱！这泉水是循环的终极壁垒！

泉水并非纯粹的生命精华，它是一切生命与记忆最终沉寂并转化再造之地！那些沉降的光尘，是等待被重塑的“原初”。强行攫取它，如同伸手进入精细运转的磨盘核心，必将粉身碎骨并破坏整个系统！之前消失的冒险者，要么被循环机制绞碎化成了光尘，要么因贪婪碰触泉水，瞬间耗尽了自身所有存在痕迹（记忆、时间、灵魂烙印），变成了遗忘之沼里新的无意识活骸或发光的尘埃！

如何拯救莉丝？泉水不可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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