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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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群星低语时（第1页）

焦黄色的废土是无垠的坟场。空气里弥漫着放射性尘埃的苦涩和腐殖质的腥甜。人类蜷缩在“方舟堡垒”的巨大合金穹顶下，文明的火种在熄灭边缘摇曳。

堡垒深处“档案圣殿”的冰冷石台上，躺着伊娜。她不过十六岁，瘦削的身体被浸泡在泛着幽蓝微光的神经导液里，脊椎被植入数根水晶状的“天律晶柱”——那是为续写人类文明最后的“星图”所做的准备。她的父亲，首席工程师雷欧，颤抖的手最后一次抚过女儿苍白的脸颊。

“星图烙印即将开始，目标区域：鲸落星系K-391。”冰冷的合成音回荡。光幕上，一颗被无数巨大骨架环绕的垂死恒星影像浮现。

“父亲，”伊娜的声音在导液中微弱震颤，“鲸群…真的…憎恨我们吗？”

雷欧痛苦闭眼。五十年前，人类首次遭遇“鲲鹏级星际生物”（代号“鲸”），误将其当作敌对巨兽。惨烈的“牧鲸战争”爆发，人类惨胜，却也耗尽了星际航行的潜力，被迫在母星废土苟延残喘。“鲸落星图”计划，是人类最后的赌博——将筛选出的“容器”（如伊娜）的意识与基因图谱转化为量子信息流，投射向那些曾与鲸群伴生的遥远星系，期盼能被某种古老智能捕获、延续。

战争摧毁了鲸群，也摧毁了人类理解异星生命的能力。伊娜的问题，无人能答。

神经导液骤然沸腾！天律晶柱爆发出刺目强光！难以言喻的撕裂感席卷伊娜！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血肉骨骼在意识层面化作亿万数据洪流，如失控的洪流被强行抽离躯壳，灌入冰冷的星图坐标。圣殿穹顶开启，这道承载着人类最后火种的血肉信息洪流，化作一道璀璨的极光，射向未知的黑暗深空！

雷欧瘫倒在地，泪水模糊中，光幕上的女儿影像如沙消散。

牺牲已成。而希望，渺茫如烟。

伊娜的意识在量子洪流的冲刷中支离破碎。没有预想中冰冷的星系坐标接收仪，她发现自己坠落在一片无垠的星骸坟场！

环顾四周：巨大的、泛着玉石光泽的肋骨如同参天巨林的遗迹；漂浮的、如岛屿般大小的颅骨眼眶是星辰风暴的入口；凝固的暗金色血液如琥珀凝结在失重的空间里，映着远处垂死恒星的昏黄光芒——这里是“鲸落星系K-391”，牧神星战场最惨烈的尸骨渊薮！她正漂浮在一具被撕裂的年轻巨鲸遗骸旁。

“容器坐标对接失败…生命形态非硅基…意识波长冲突…错误…错误…”仅存的植入晶片发出单调警报。星图信息正在急速逸散！计划失败了吗？

绝望如冰冷的触手扼紧她的意识。她最后的感知本能地攀附着身边这具相对“完整”的鲸骸，试图在彻底虚无前，触摸一点真实的触感。

指尖“触碰”到巨大肋骨冰冷表面的刹那——

嗡……

并非物理震动。一个深沉、悠远、带着无尽哀伤的“声音”直接在她的意识核心响起！这声音不通过听觉，如同宇宙本身的脉搏，低沉共鸣！

嗡……呜…………

鲸的尸骸在“低语”！并非生物语言，更像某种跨越时空的情感残留！她清晰地“听”到巨量信息：恒星风的呼啸、冰冷星尘的触感、浩瀚星空的方位感…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被至亲背叛的撕裂之痛！

“……同胞…为何…亮爪？”鲸骸的残留意识碎片悲鸣着。

伊娜瞬间明白了！战争伊始，人类舰队释放的信号被鲸群误认为是友好的“晨星之歌”，却瞬间亮出了毁灭性的獠牙！牧神星战役中，这头年轻的鲸至死都在困惑亲族的背叛！人类的攻击信号与它们远古记忆中的天敌（一种依靠吞噬星尘繁殖的“晶鳞虫族”）的猎食频率惊人相似！

“是误会！那不是歌…是武器！”伊娜在意识中泣血回应，将父亲讲述的战争真相、人类的恐惧与挣扎，连同她的歉意，化作一束混乱但真挚的精神波流，涌入鲸骨！

鲸骸的悲鸣骤然停歇。

“……星尘…如露…亦如仇？”一个更为古老、仿佛来自群星深处的“声音”加入了共鸣。这声音源自环绕在垂死恒星外围、巨大如行星骸骨的“长眠古鲸”——赫利俄斯之骸！

伊娜的意识被古鲸赫利俄斯引导，在无形的精神网络中飞掠。她“看”到分散在星骸坟场各处、无数具被晶鳞虫族幼虫寄生的鲸骸！那些蠕动的晶虫贪婪吸食鲸骨中的能量，模拟着人类舰队的攻击波长，持续引诱着残存的鲸群误判人类位置，掀起新的复仇！这才是五十年间残余鲸群不断零星袭击人类方舟飞船的真相！

“星图…正被侵蚀…”伊娜意识警铃大作。她转化的信息洪流被虫群散发的波长干扰，正在失效！更要命的是，她的“容器”属性正像黑暗中的灯塔吸引着虫群！

嗡！！！

一条寄生鲸骸感知到了她，骨翼张开，裹挟着晶虫集群和能量吐息，如小行星般撞来！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那具曾与她共鸣的年轻鲸骸（伊娜意识中称它为“小星”）突然横移！它以残破之躯挡在伊娜意识前方！

轰——！

寄生巨鲸的吐息撕裂了小星的半边肋骨，晶虫如瘟疫般涌向小星的残躯！小星意识发出剧烈颤抖的痛苦哀鸣，却死死阻挡。

“不！”伊娜的意识燃烧起来！植入晶片发出超越负载的警报！保护她的代价竟是小星的彻底灭亡？！就在此刻，古鲸赫利俄斯沧桑的鲸歌再次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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