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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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十八（第1页）

她坐在警车上，一路看着沿途变化的风景，心里欢喜地塑造着母亲的形象。那一刻，她忘记了所有黑暗，忘记了那个在一瞬间变成地狱的家。一个孩子对母亲的迷恋让她感到心安快乐，有所向往。她迫不及待要见到养母，从她口中得到亲生母亲的消息。她要寻找她。

慢吞吞的车子在暮色四起时才到达了目的地。她跳下车，眼里好像看到一座与世隔绝的城——凄凄凉，冰冷冷。仰望起灰蒙蒙的天空，她犹豫了，脸上翘首以盼的兴奋一点点暗淡下去——这块土地上正关押着养了她足足十四年的没有一丝血亲的女人，这个愿意接手她的女人当时绝对想不到十四年后就因为这个女婴而被关押起来，永无天日。而现在，这个一次都没有来探视过她的家伙兴冲冲跑来要问的居然还是自己生母的消息。

她没有勇气再往前挪一步，她没有勇气去面对那衣衫不洁或又披头散发的像冤鬼一样的养母，她没有勇气去对视那痛苦又无助的眼神。那个夜晚又不由自主地跳进她的脑袋，养父丑陋的嘴脸又蔓延开来，像沾满血的铁爪一样撕扯她的心灵。她忽然大叫，抱着头蜷缩在地上。警察上前安抚，将她带回车上，平息下来后，她说不进去了。只好又回头。

过了一段时日，哥哥从学校放假回来。她一度连哥哥都不想见了。她想逃避一切和从前有关的人和事，试图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哥哥在家和学校都找不到她。连续几晚，哥哥都守在街角。终于有一夜，对面走来一群穿着打扮古怪另类的人，其中一个银发及腰的女孩突然疾步转身。哥哥警觉地跑上去拦住脱离了人群的她。她低头偏向一边，倔强地站着。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看看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哥哥厉声骂她，“现在没有人管你，你就堕落成这样了？这一帮子人都是些什么玩意，你也跟着鬼混？”

她嫌哥哥啰嗦，心有不服。

“这一帮子人怎么了？跟他们在一起，我愿意，我开心。”

“以前你不开心吗？用得着这样？”

“你别跟我提以前。”叶晓宣狂躁地大叫，一把扯下长长的银发甩在路边。那银发团成一团，瞬间就像化成了一滩水。

“哦，是假发啊！喏，你看，还是这样好。这样又是多漂亮。”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你了。”

“怎么回事？有什么事情你跟哥哥说啊，我能帮你的。”

“没什么事。我就是不想见你，反正本来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的。”

“你是我妹妹啊，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不要再提我们的关系了，我求你了。求你了。你是要把我逼死吗？”叶晓宣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还没等到头抬起来，烟已被哥哥打翻，掉落在地上。

她用柔弱而凄楚的眼神看他：“这么长时间了，我都靠它活着，不然我早就死了。你又为什么阻止？我在信里说我们断了所有关系，你又找来做什么？”她顿了顿，“你希望我活着的话，就离开这里。马上。”

昏黄的街灯下，哥哥一个俯身上前，紧紧地抱住她，将她的头埋在胸口里。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他有点想哭，“你不能回忆过去，不能。我也是一样的。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我的母亲还要为了我一辈子被关押在铁栏杆后面。他们都是我的至亲，我的绝望一点不会比你少啊！”轻轻地松开她，拽着她细瘦的胳膊，“好妹妹，我的人生也是灰色的了。我们同病相怜，现在也只有你是我唯一的支撑了。我们都为了对方好好的活下去吧。再别说那样伤人心的话了。好吗？”

她尝试着点点头，尝试着绕行那过不去的坎儿。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

直到五年后，忽然的一天一个穿着时髦，打扮精致的高挑女人打破了这个表面平静如水实际上暗潮涌动的局面——她便是叶晓宣的生母。

叶晓宣一闲下来，就在座位上发呆，偷偷幻想母亲的形象，还用铅笔在白纸上勾画出来，最后又把它撕碎扔进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可没有一回是这个女人的模样，连一分相似都谈不上。她这才恍悟，原来不管怎样幻想，画出来的都是养母的替身。

这个女人虽然比养母漂亮，声音比养母温柔，身体也更加丰润，但一切都激不起叶晓宣半点的好感。反而，她越这样，叶晓宣越厌恶。——她不由得想起在监牢里的可怜的养母。

母亲在校门口等她，满心欢喜接她出去吃饭，各个高档贵气的饭店由她选，她不拒绝，但从头到尾都是一副生硬的面孔。期间并没有什么交谈，母亲只是看着她吃，自己傻傻地笑。几次下来，感到这个母亲她根本不需要。

忽然又一天。母亲将她送到校门外。

“你以后不要来了。”

“怎么可以呢？我回国一个月，天天都在打听你的消息。终于找到你。我从当地派出所那里得知发生了一些事情，现在我怎么能够丢下你？”

“简直可笑。”

“怎么？”

“你不要以为带我吃几顿饭，就能唤回什么。”她用眼睛狠狠地斜视了她一眼，“你更不要以为你有什么权利可以管理我。”

“你怎么这样说呢？难道他们没有告诉你，我当年承诺过在你上大学之前给他们一笔费用，然后将你带走吗？”

“你以为你是谁？当初的我就是个物品，随你丢弃。现在你又来取回你的物品吗？简直可笑。”

“怎么会是物品，你是我的女儿呀！好歹也是把你寄押在那里的，现在我不是要给他们养育费的嘛。你不懂，当初，我是绝没有办法的......”

“说得狠点，你才是元凶。哼！杀人凶手。”

“随便你怎么说我都无所谓的。如果你知道当初，你就不会......”女人叹了口气。

“我不想知道。”她几乎吼着说完。跑进了学校。

在床上收拾背包的时候，她发现里面多了一张从没见过的卡。她知道这是女人在餐厅时偷偷塞进她包里的。想到这，她使出全力将卡狠狠摔在地上。卡片只是冷冷地发出一声闷响——傲慢，得意，自以为是，就和那个女人一样。她用脚狠狠地踩踏着，眼睛里发出空空的幽幽的光。

跳下床重新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刷爆你，看你还不主动收回去。金钱就能打动我吗？金钱就能赎回你的罪行吗？可笑。”她对着卡片自言自语。

接下来的日子，不管是关系近的同学还是关系远的，只要能凑个数，叶晓宣都带着。一家家的酒楼，她挨个吃了个遍。一家家的商场，她从楼上跑到楼下，管它有用没用买了个痛快，每人都大包小包拎着。次数多了，好奇的人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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